第一百四十六章 雾隐(2 / 4)

流华录 清韵公子 2387 字 1个月前

几乎是下意识地,将脸庞侧了过去,避开了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、看穿她所有脆弱与秘密的目光。她没有回应他的话语。她不知该如何回应,也不知该以何种身份、何种心情去回应。是故人?是下属?还是一个……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、可笑的倾慕者?

孙宇并没有追问,他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,落在了始终静立如松、面色古井无波的南宫晟身上。他的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听不出丝毫属于个人的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、却又无法改变的事实:“我之前说的事情,还是请姑娘多考虑。”他微微一顿,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上位者的沉重与压迫,“河北黄巾军主力正被朝廷大军逐步清扫,覆灭只在旦夕之间。待到那边大局彻底底定,朝野上下,无论是为了彰显天威,还是为了彻底清除后患,少不得要对散落各州的黄巾军和太平道残部,进行一一甄别,然后……绞杀。届时,绝不会再有半分姑息,亦不会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。”

他的话语精准、冷酷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冰凌,裹挟着严冬的寒意,狠狠砸下。他并非虚言恫吓,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、血淋淋的现实。南宫雨薇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,那便是他曾在那个烛火摇曳的书房中,带着近乎冷酷的理智向她提出的,希望借助她与南宫晟的血缘关系,进行劝降的提议。此刻,被他当着南宫晟的面,以这样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再次提起,虽未将“劝降”二字明晃晃地说出,但那其中蕴含的威胁与所谓的“生机”,已如雾气中的山峦,轮廓分明。

“南宫晟——”孙宇继续道,目光锁定在那葛衣男子身上,似乎要进一步阐明利害,将那条看似是生路、实则是屈辱的抉择,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
“别说了!”

南宫雨薇猛地抬起头,原本清脆的嗓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,硬生生打断了孙宇的话。她不能再听下去了,不能再任由他将那冰冷残酷的现实,像剥开伤口一样,血淋淋地在她面前,尤其是在南宫晟面前彻底揭开。那不仅仅是在逼迫她的堂兄做出抉择,更像是在用一把钝刀,一下下地凌迟着她自己的心,将她置于对家族的血脉亲情与对眼前这个男子的复杂情感之间,反复煎熬。

孙宇挑了挑眉,深邃如同星夜的眼眸中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。已经很多年了,很多年没有人能够如此直接、甚至可以说是失礼地打断他的话了。无论是战场上的敌人,还是朝堂上的对手,抑或是身边的僚属,无人敢在他陈述意志时,发出如此突兀的声音。他看着南宫雨薇,看到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那双总是带着江南烟雨般朦胧温柔的眼眸,此刻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、挣扎,以及一丝……深切的哀求。他到了唇边的话,竟真的顿住了,化作了一片沉默。

南宫雨薇紧紧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,贝齿深陷,直到口腔中蔓延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铁锈般的血腥味,那尖锐的刺痛才仿佛让她从混乱的情绪中抓回了一丝清明,下定了某种近乎绝望的决心。她的声音低哑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:“我知道了。我会想办法。”

她会想办法?想办法去劝降她那心高气傲、视太平道理想高于一切的堂兄?还是想办法让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、夹杂着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困境中挣脱出来?连她自己,此刻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。这更像是一种无奈的、试图终止眼前逼仄局势的权宜之言。

孙宇再次沉默下来。他望着雾气中那道纤细单薄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身影,她穿着那件浅碧色的曲裾,在这片灰白混沌的世界里,像一株即将被寒霜打蔫的嫩芽,显得如此脆弱,如此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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