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倏然转身,指向正壁悬挂的那幅巨大的《南阳郡山川形势图》,手指划过几处标记了赤色圆圈的区域:“请看!育水、淯水之畔,博望、西鄂之外,流民聚集之所,已如疮痍蔓延!他们为何从贼?非天生反骨,实乃活不下去!若不能妥善安置,予其生路,今日我等剿灭的贼寇,明日便可从这些绝望之民中再生出十倍、百倍!皇甫嵩将军能破巨鹿数十万黄巾,可能斩尽天下饥寒交迫之人吗?”
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曹寅:“曹郡丞,你担心朝廷问责。那我问你,是放任流民生变、糜烂一方罪责大,还是勇于任事、维稳地方罪责大?若南阳大乱,朝廷追究下来,你我能以‘未曾擅权’、‘恪守成法’为由脱罪吗?”
曹寅一时语塞,面色变幻。
赵空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黄忠与庞季:“黄将军,庞先生!此前抗击黄巾,多赖二位与兴霸(甘宁)之力,纠合乡勇民夫,保境安民。如今,这批力量正当其用!”他的声音陡然提升,“其一,即刻从乡勇中择其精壮骁勇、家世清白者,充入郡兵,严加编练,由黄将军统辖,负责郡城及各处要隘戍卫,弹压可能的小股骚乱!其二,其余人等,由庞先生主事,兴霸辅之,立刻开始清查、丈量南阳境内所有无主荒地、抄没的叛产逆田,务必详尽,登记造册,不得有误,更不得被豪强趁机侵占!”
接着,他再次看向曹寅,语气不容置疑:“曹郡丞,丈量之后,即刻按流民人丁户册,计口授田!为免违逆律法程序,暂以太守府及都尉府联名作保,向流民赊借粮种、耕牛、农具,约定所产粮食除抵偿借贷外,余者皆归其自有!府库钱财,先以平叛所获战利抵扣,不足部分,我以都尉印信为凭,向南阳蔡、蒯、黄等大姓借贷,日后以府税收逐年偿还。务必要令其今冬能得栖身之所,明春有田可耕,有种可播!此事,关乎南阳根本,刻不容缓!”
这一整套计划可谓石破天惊。堂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。这已远超常规权限,近乎变法,其中风险巨大,牵扯极广。
曹寅惊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都尉!此策……此策虽似善政,然无朝廷明令,私授田产,赊借官粮,此乃……此乃大忌啊!且府库如今空空如也,如何赊借?那些大姓,岂是轻易肯借贷的?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!”赵空断然道,目光灼灼如炬,“安抚人心,乃当下第一要务,亦是最大的兵略!若拘泥于成文法条,坐视流民生变,烽烟再起,则我等才是真正的大汉罪人!府库钱财,能支用多少便支用多少!至于向南阳大姓借贷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蔡瑁、蒯良等人,“值此乱世,保境安民,亦符合各家利益。空,愿以个人信誉及都尉印信为质!若朝廷日后怪罪,空一力承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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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番话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豁出身家性命的决绝。众人面面相觑,虽仍觉冒险,却也被其气势与道理所说服,更知这或许是稳定南阳的唯一良法,反对之声渐渐平息。
“然此等大事,绝非我等可私自施行,必须立时上奏朝廷,陈明原委,以求追认。”赵空语气稍缓,继续说道,“奏疏需言辞恳切,论据充分,析理明白,方能说服中枢,甚至……打动陛下。非文采斐然、洞悉时局之大才不能为之。”他的目光最终落向一直沉默不语、静观其变的蒯良身上,“子柔先生,此文非你莫属。望先生以生花妙笔,为我南阳万千流民,争一线生机。”
蒯良一身深色文士袍服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闻言出列,拱手苦笑:“都尉有命,良敢不从?都尉心系黎庶,魄力非凡,良亦深感敬佩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此举无疑刀尖起舞,恐招致朝中非难,甚至授人以柄。都尉果真决意如此?”
“但求问心无愧,上利社稷,下安百姓。纵有千般非难,空一人当之。”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