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立州牧(2 / 9)

流华录 清韵公子 6139 字 1个月前

罪,更负府君临行时殷殷重托!”他声若金石交击,每一字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煞气与不容置疑的分量,那是历经血火、看惯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极致沉稳与担忧。

黄忠语毕,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那沉重的忧虑在无声蔓延。这时,蔡瑁与庞季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蔡瑁微微颔首,随即优雅地捋了捋衣袖,越众而出。他出身襄阳蔡氏,乃是荆州一等一的高门大族,虽在南阳为官,一身锦袍玉带,气度雍容华贵,眉宇间自有世家子弟的从容与深藏不露的算计。他并未如曹寅般惶急,也不似黄忠那般直接,言语不急不缓,声音清朗,却自有一股让人不得不仔细聆听的份量:

“赵都尉,”他拱手一礼,姿态潇洒,“北上驰援之事,关乎同僚情谊,亦关乎天下大局,德珪(蔡瑁字)深感敬佩。然,正所谓‘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’。都尉身系一郡安危,实不宜轻蹈险地。方才汉升(黄忠字)将军与曹郡丞所言,皆乃老成谋国之道。或许…此事可权变处置?”他略作沉吟,似在谨慎措辞,“譬如,精选一沉稳干练之上将——汉升将军老成持重,便是上佳之选——再拨付数百精锐铁骑,配以双马,星夜兼程,代为驰援邺城。如此,既可向府君表明我南阳援手之诚,缓解邺城燃眉之急,都尉您亦能安坐中枢,统筹调度各方,安抚流民,震慑豪强,巩固我这南阳根本之地。如此两全其美,方为万全之策啊。还望都尉慎思。”

蔡瑁话音刚落,一旁的庞季便适时接话。他与蔡瑁同气连枝,但气质更为内敛深沉,目光锐利,透着实务者的精明与审慎。他说话更为直接,省去了许多修饰:“德珪兄所言,深得我心。都尉,非是我等怯懦,阻您义举。实是邺城路远,关山阻隔,烽火连天,非一日可至。彼处局势,波谲云诡,非仅凭勇力可扭转。您纵然身负万夫不当之勇,武道修为超群绝伦,然孤身前往,投身于数十万大军混战之修罗杀场,纵能斩将夺旗,于大局又能济得何事?不若暂敛雷霆之怒,稳固南阳根本。广积粮秣,稳抚流民,操练精兵,深固根本,以待府君佳音。届时或合力北上,或南抚荆襄,皆可游刃有余。此方是持重之道,谋国之忠啊。”

堂内一时人声渐起,诸吏窃窃私语,忧虑、劝阻之声此起彼伏,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,试图缚住堂中那心意已决、仿佛一柄即将出鞘利剑的身影。众人目光交汇间,充满了不安与质疑,皆觉赵空此举过于突兀凶险,近乎孤注一掷的赌徒行径,不仅将自身置于九死一生之绝地,更将刚刚经历战火洗礼、初现平靖曙光的南阳郡,置于风雨飘摇、前途未卜的险境。

然而,赵空静立堂中,身形挺拔如松,一袭半旧青衣,洗得发白,在周遭闪烁的甲胄寒光与诸人深色华丽的官袍映衬下,显得异常朴素,却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。他面容平静无波,仿佛一泓深潭,任尔狂风呼啸,我自波澜不惊。那双平日或带几分疏狂不羁、或含几分戏谑尘世的眸子,此刻深邃如同古井,将所有的焦灼、忧虑、不解、甚至一丝隐藏的质疑尽数吸纳、沉淀,却不起半分涟漪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目光缓缓扫过曹寅激动的面庞,黄忠沉毅的眼神,蔡瑁精明的打量,庞季审慎的规劝,以及堂下诸吏惶惑不安的神情。

直至众人的声浪渐渐低落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一身,等待着他的回应,他才缓缓开口。声音清朗如玉磬轻击,不高昂,不激烈,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,却奇异地蕴含着一种沉静如海的力量,清晰地穿透空气,压下了所有的嘈杂,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深处:

“诸君肺腑之言,皆是为国为民,为空考量,空在此拜谢。”他微微拱手,礼数周全,但语气旋即转为斩钉截铁,“然,诸君只见空离去之险,却未见南阳真正的心腹大患,并非溃散的黄巾,亦非窥伺的豪强,而是这城外数以万计、无衣无食、无田无舍的流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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