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量让他这位毕生研习《太平经》、自认窥得几分天道妙旨的人,都感到心惊肉跳,那是远远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东西。
殿内,是另一番景象。
光线晦暗,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。那盏长明灯的火焰被无形之力压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绿豆大小,绿油油地晃动着,非但不能照亮什么,反而平添几分阴森鬼气。
张角盘坐于蒲团之上,形容已彻底脱了人形。与其说是一个人,不如说是一具披着玄色道袍的骷髅。皮肤是毫无生机的死金色,紧紧包裹着高耸的颧骨和嶙峋的骨架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泛紫。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断绝,长时间没有任何起伏,只有偶尔喉咙深处传来的一声极其细微的、仿佛琴弦将断时的嘶嘶颤音,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生机。
然而,与他肉身彻底衰败死亡形成绝对反差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
它们不再是人类的眼眸。其中没有了痛苦,没有了疲惫,没有了属于张角个人的任何情感色彩。它们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,又像是两颗浓缩了亘古星空的冰冷晶体。极致的平静,极致的虚无,极致的……专注!一种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时空、纯粹为了“求证”而存在的意志,在其中燃烧——不,那不是燃烧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绝对理性的“运行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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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意识,早已超脱了这具濒死肉身的束缚。《太平要术》的奥义、毕生的修行、与襄楷论道的启发、乃至百万信徒的信念碎片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榨取、提炼、凝聚为一点极致精纯、极致锐利的“真灵”!
这点真灵,正承载着他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执念,向着生命层次之上、那冥冥中不可言说、不可触摸、玄之又玄的“天道上境”,发起了决绝的、自杀式的冲击!
那并非武夫打破肉身桎梏的通天之路,也非寻常修士积累法力以求长生的金丹大道。这是一种更为古老、更为纯粹、也更接近大道本源的尝试!是欲以自身神魂为祭品,强行撬开天道之门的一丝缝隙,窥探那“太极”之前的“无极”之境!
“轰——!”
无声的巨响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。
那无形的壁垒,冰冷、坚硬、浩瀚、漠然,代表着天地法则的终极秩序。每一次撞击,带来的都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真灵本源的剧烈消耗和一种近乎道灭的虚无感。每一次撞击,都让他那点真灵之光暗澹一分,距离彻底消散更近一步。
他的肉身开始无意识地剧烈痉挛,七窍之中,蜿蜒流出浓稠的、暗金色的血液,那是心尖最后的热血与道基崩碎后残渣的混合物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带着道韵的腥气。他的手指深深抠入身下的蒲团,指甲翻裂,却毫无知觉。
失败了吗?
终究……还是不行吗?
人力……岂可逆天?
无尽的虚无与冰冷开始吞噬那点微弱的真灵之光。过往的一切,宏图霸业,理想抱负,爱恨情仇,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,如同尘埃,即将散去。
就在这彻底的、永恒的寂灭即将降临的前一刹那——
巨鹿百姓饥寒交迫的哀嚎……
洛阳深宫醉生梦死的笙歌……
百万黄巾揭竿而起时那燎原的火焰与炽热的眼神……
战场之上堆积如山的尸骸与染红大地的鲜血……
东方咏那泣血椎心的质问……
襄楷那悲悯无奈的叹息……
张宝张梁担忧的面容……
左云沉默而坚定的守护……
还有……那卷《太平要术》中,关于“太平世”的、虚无缥缈却又无比诱人的描述……
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